- 魚油:一般人吃市售魚油預防心臟病,大型研究沒有看到效果;但已有心血管疾病、已吃 statin、三酸甘油酯仍偏高的人,處方級純 EPA 可再減少約 25% 的重大心血管事件,值得和醫師討論
- 維生素 D:身體健康、沒有缺乏的人,補充不能預防癌症、心臟病或骨折;75 歲以上、孕婦等特定族群才建議
- 葉黃素:不能預防一般人的黃斑部病變;主要用在已診斷中期黃斑部病變的特定配方
- 紅麴:真的能降膽固醇——因為它的成分就是 statin 降血脂藥,但含量不穩定,也曾發生嚴重的品質事件
魚油、維生素 D 都沒有預防心臟病
心血管事件再少 25%
= 降血脂藥 lovastatin
為什麼這件事重要?
在門診,幾乎每天都有病人拿著一袋保健食品問我:「醫師,這個我可以繼續吃嗎?」 保健食品不便宜,而且有些會和心臟科的藥物互相影響。更重要的是,有人因為「已經在吃保健食品」,就覺得不需要吃醫師開的藥——這可能延誤真正有效的治療。
同一種保健食品,對不同的人、不同的目的,證據可能完全不同。所以這篇文章不給整個產品打一個分數,而是替每一項「宣稱功效」分別評等。
怎麼看證據標示
結論先講:一張表看完
四種常見保健食品、十二項宣稱功效,真正「證據支持」的只有三項——都和血脂有關,而且其中兩項用的是醫師處方的藥品等級產品。
| 保健食品 | 宣稱功效 | 證據等級 |
|---|---|---|
| 魚油 | 心血管病人使用處方級純 EPA | 證據支持 |
| 魚油 | 心血管病人使用 EPA+DHA 混合配方 | 研究顯示無效 |
| 魚油 | 降低三酸甘油酯(高劑量) | 證據支持 |
| 魚油 | 預防一般人心臟病、中風 | 研究顯示無效 |
| 維生素 D | 預防癌症和心血管疾病 | 研究顯示無效 |
| 維生素 D | 預防一般中老年人骨折 | 研究顯示無效 |
| 維生素 D | 75 歲以上、孕婦等特定族群 | 部分支持 |
| 葉黃素 | 預防一般人黃斑部病變 | 證據不足 |
| 葉黃素 | 中期黃斑部病變(AREDS2 配方) | 部分支持 |
| 葉黃素 | 改善 3C 用眼疲勞 | 證據不足 |
| 紅麴 | 降低 LDL(壞膽固醇) | 證據支持 |
| 紅麴 | 取代醫師處方的降血脂藥 | 證據不足 |
有安全警訊的品項:魚油(心房顫動)、紅麴(2024 年小林製藥事件)。詳見下文。
魚油
Omega-3 fatty acids · EPA, DHA
魚油有沒有用,要看「誰吃」和「吃哪一種」。一般人吃市售魚油預防心臟病,大型研究沒有看到效果;但已經有心血管疾病(或糖尿病合併其他危險因子)、已在吃 statin、三酸甘油酯仍偏高的人,醫師處方的高劑量純 EPA 可以進一步減少心肌梗塞、中風與心血管死亡,值得和您的心臟科醫師討論。
心血管病人(已吃 statin、三酸甘油酯偏高)使用處方級純 EPA
證據支持REDUCE-IT 研究收錄 8,179 名病人:約七成已經有心血管疾病(例如曾心肌梗塞、中風、裝過支架),其餘是糖尿病合併其他危險因子。他們都已在吃 statin,LDL 控制得不錯,但三酸甘油酯仍在 135–499 mg/dL。每天服用 4 克純 EPA(icosapent ethyl),追蹤約 5 年:
- 主要心血管事件相對減少 25%(從 22.0% 降到 17.2%)
- 心血管死亡相對減少 20%
- 換算下來,大約每治療 21 人、5 年,就能多避免 1 人發生心肌梗塞、中風或其他重大心血管事件
在已經吃 statin 的病人身上,這是很可觀的「額外」保護。歐洲心臟學會(ESC)血脂指引因此建議:高風險病人在使用 statin 後三酸甘油酯仍偏高,應考慮加上純 EPA(每天 2 次、每次 2 克)。在日本進行的 JELIS 研究,也顯示 statin 加上純 EPA 可減少約 19% 的冠狀動脈事件,對亞洲病人同樣有參考價值。
來源:Bhatt 等,NEJM 2019(REDUCE-IT 研究)[2];ESC/EAS 血脂指引 2019[15];Yokoyama 等,Lancet 2007(JELIS 研究)[16]
心血管病人使用 EPA+DHA 混合配方(一般魚油的成分)
研究顯示無效魚油裡主要有兩種成分:EPA 和 DHA。另一個大型研究 STRENGTH 使用每天 4 克的「EPA 加 DHA」混合配方,結果和對照組沒有差別。目前的證據,支持的是高劑量、高純度的 EPA,而不是一般 EPA+DHA 混合的魚油。
也有專家提出,REDUCE-IT 對照組使用的礦物油安慰劑,可能讓對照組的結果稍微變差、放大了差距。這個爭議仍在討論,但多數國際指引在評估後,仍把純 EPA 列為可考慮的治療。
來源:Nicholls 等,JAMA 2020(STRENGTH 研究)[3]
預防一般人(沒有心血管疾病)發生心臟病、中風
研究顯示無效美國 VITAL 研究讓 25,871 名 50 歲以上、沒有心血管疾病的人,每天吃 1 克一般魚油或安慰劑(假藥),追蹤約 5 年。主要心血管事件(心肌梗塞、中風、心血管死亡)並沒有明顯減少。次要分析中心肌梗塞稍少,但這不是研究的主要目標,不足以下結論。
來源:Manson 等,NEJM 2019(VITAL 研究)[1]
降低三酸甘油酯
證據支持高劑量(每天約 2 到 4 克)的處方級 omega-3,可以降低三酸甘油酯,是醫師治療三酸甘油酯過高的選項之一。市售保健食品每顆的含量通常低很多,效果不能直接比較。
來源:Bhatt 等,NEJM 2019(REDUCE-IT 研究)[2]
每 100 人約少 5 人發生心肌梗塞、中風、心血管死亡等事件。
重大心血管事件包括:心血管死亡、心肌梗塞、中風、需要緊急處置的心絞痛。
一個整合 7 個研究、約 8 萬人的統合分析發現,長期補充 omega-3 與心房顫動增加約 25% 有關;每天超過 1 克時風險更高。心房顫動是一種會增加中風風險的心律不整(延伸閱讀:心房顫動)。
在 REDUCE-IT 中,純 EPA 組因心房顫動住院的比例稍高(3.1% 對 2.1%),嚴重出血也略多(2.7% 對 2.1%)。對符合條件的心血管病人來說,整體好處仍大於這些風險,但醫師需要一起評估,並定期追蹤。
來源:Gencer 等,Circulation 2021[4];Bhatt 等,NEJM 2019[2]
可以和醫師討論處方純 EPA 的人
- 曾經心肌梗塞、中風、裝過心臟支架或做過繞道手術的人
- 糖尿病,而且合併高血壓、抽菸、年紀較大等其他危險因子的人
- 已經在吃 statin,LDL 控制得不錯,但三酸甘油酯仍在 135–499 mg/dL 的人
吃之前要先問醫師的人
- 正在服用抗凝血劑或抗血小板藥物的人(多數心血管病人都在吃,需要醫師一起評估出血風險)
- 曾有心房顫動或常常心悸的人
- 即將接受手術或侵入性檢查的人
台灣選購提醒研究中有效的是處方級的高純度 EPA、每天 4 克。市售魚油多屬食品,大多是 EPA、DHA 混合,每顆含量也低很多,不能用吃市售魚油來代替。就算產品標示「純 EPA」,劑量、純度與品質管控也和研究用藥不同。目前處方級純 EPA 尚未在台灣取得藥證,健保也不給付。如果您符合上面的條件、想進一步了解,請帶著您的抽血報告,在門診和心臟科醫師討論。
維生素 D
Vitamin D3
身體健康、沒有缺乏的成年人,額外補充維生素 D 並不能預防癌症、心臟病或骨折。75 歲以上長者、孕婦等特定族群,專業指引則建議補充。
預防癌症和心血管疾病
研究顯示無效VITAL 研究讓 25,871 名中老年人每天補充 2,000 IU 維生素 D 或安慰劑,追蹤約 5 年,癌症與主要心血管事件都沒有減少。
來源:Manson 等,NEJM 2019(VITAL 研究:維生素 D)[5]
預防一般中老年人骨折
研究顯示無效VITAL 的延伸研究發現,對於沒有維生素 D 缺乏、沒有骨質疏鬆的健康中老年人,每天 2,000 IU 並沒有降低骨折風險。
研究者也強調,這個結果不適用於已經缺乏維生素 D 或有骨質疏鬆的人。
來源:LeBoff 等,NEJM 2022[6]
75 歲以上長者、孕婦、糖尿病前期高風險者、兒童與青少年
部分支持美國內分泌學會 2024 年指引建議這些族群可以補充,理由包括可能降低長者死亡率、減少妊娠併發症,以及延緩糖尿病前期惡化。但最適合的劑量目前仍不確定。
來源:Demay 等,美國內分泌學會指引,JCEM 2024[7]
可能適合的人
- 75 歲以上長者
- 懷孕中的人
- 醫師診斷有維生素 D 缺乏或骨質疏鬆、正在治療的人(請依醫師指示劑量)
吃之前要先問醫師的人
- 長期自行吃高劑量的人——過量可能造成血鈣過高
- 有腎結石病史或腎臟病的人
台灣選購提醒市售常見「高單位」產品,一顆可能就有數千 IU。劑量高不代表比較好,一般人不需要追求高劑量。同一份指引也不建議健康的人為了這個目的例行抽血檢測維生素 D。
葉黃素
Lutein · Zeaxanthin(玉米黃素)
葉黃素能不能「保護眼睛」要看是誰吃。對一般人預防黃斑部病變,目前沒有證據;它的主要角色,是在已經有中期黃斑部病變的人所使用的特定配方裡。
預防一般人發生黃斑部病變
證據不足Cochrane 系統性回顧整理了針對「還沒有黃斑部病變的一般人」的研究,找不到支持葉黃素、玉米黃素可以預防發病的證據。
來源:Evans 與 Lawrenson,Cochrane 系統性回顧 2017[8]
已診斷中期黃斑部病變的人,使用 AREDS2 配方
部分支持AREDS2 研究收錄 4,203 位高風險病人。在原本的 AREDS 配方中額外加入葉黃素,並沒有進一步降低惡化成晚期的比例。
但用葉黃素加玉米黃素取代 β-胡蘿蔔素,可以避開 β-胡蘿蔔素在曾吸菸者身上可能增加的肺癌風險,因此成為現行配方。需要先經眼科醫師診斷。
來源:AREDS2 研究團隊,JAMA 2013[9]
改善 3C 用眼疲勞、恢復視力
證據不足目前沒有大型、高品質的研究證實。眼睛疲勞常與用眼習慣、乾眼有關,葉黃素不能取代休息與眼科檢查。
來源:目前缺乏可引用的高品質研究。
可能適合的人
- 經眼科醫師診斷為中期黃斑部病變的人(使用 AREDS2 配方)
吃之前要先問醫師的人
- 吸菸或曾經吸菸的人,應避免含 β-胡蘿蔔素的舊配方
- 視力突然模糊、看東西變形的人,應立即就醫,不要靠保健食品
台灣選購提醒市售產品常強調「游離型」或「酯化型」等差異,目前沒有研究顯示哪一種型式能帶來更好的視力結果。
紅麴
Red yeast rice · Monacolin K
紅麴確實能降低膽固醇,因為它的有效成分 Monacolin K 和降血脂藥 lovastatin 是同一個分子。換句話說,紅麴是一種劑量不固定、品質管控不一的「天然 statin」。
降低 LDL(壞膽固醇)
證據支持整合 20 個隨機研究、約 6,600 人的統合分析顯示,紅麴可以明顯降低 LDL 膽固醇。不過多數研究對安全性的評估品質不佳。
來源:Gerards 等,Atherosclerosis 2015[10]
取代醫師處方的降血脂藥
證據不足中國曾有一個約 4,900 名心肌梗塞病人的研究,使用標準化的紅麴萃取藥品「血脂康」,心血管事件比安慰劑少。但那是藥品級、成分固定的產品,而且研究只在中國進行,不能套用到市面上成分不穩定的紅麴保健食品。
目前也沒有大型研究直接比較紅麴保健食品與 statin 藥物在心肌梗塞、中風、死亡上的效果。已有心血管疾病、糖尿病或屬於高風險的人,應使用經過證實的藥物。
來源:Lu 等,Am J Cardiol 2008(中國血脂康研究)[11];Gerards 等,Atherosclerosis 2015[10]
日本小林製藥的紅麴產品在製程中遭青黴菌汙染,產生軟毛青黴酸(puberulic acid),造成多人腎臟損傷,甚至死亡。日本厚生勞動省已確認此成分會造成腎損傷;台灣食藥署當時也要求相關產品下架。
來源:日本厚生勞動省調查結果報導,2024[12];食藥署 2024 年 3 月事件說明報導[13]
可能適合的人
- 膽固醇輕度偏高、醫師評估暫時不需要用藥,而且了解其限制的人
吃之前要先問醫師的人
- 已經在吃 statin 降膽固醇藥的人(等於重複用藥)
- 懷孕或哺乳中的人
- 有肝臟或腎臟疾病的人
- 正在服用某些抗黴菌藥、抗生素,或大量喝葡萄柚汁的人(會影響代謝)
- 出現不明原因肌肉痠痛、尿液變成茶色時,請停用並就醫
台灣選購提醒依衛福部紅麴健康食品規格標準,每日 Monacolin K 攝取量應在 4.8 到 15 毫克之間。選購時請確認產品有橘黴素(一種傷腎的黴菌毒素)檢驗報告[14]。
給讀者的實用建議
- 有心血管疾病的人,問問醫師「純 EPA」適不適合您——特別是已經在吃 statin、三酸甘油酯仍偏高的人。
- 看診時把保健食品帶來——或拍下成分標示給醫師看,特別是正在吃抗凝血藥、降血脂藥的人。
- 保健食品不能取代藥物——醫師開的降血脂藥、降血壓藥,都有大型研究證明能減少心肌梗塞和中風。
- 先把錢花在最有證據的地方——戒菸、規律運動、均衡飲食,效果比任何膠囊都確定(延伸閱讀:護心生活習慣)。
- 身體出現異常就停用並就醫——例如肌肉痠痛、茶色尿、心悸、皮膚容易瘀青。
吃之前,先問問您的醫師。
- Manson JE, et al. Marine n-3 fatty acids and prevention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 and cancer (VITAL). N Engl J Med 2019. DOI: 10.1056/NEJMoa1811403
- Bhatt DL, et al. Cardiovascular risk reduction with icosapent ethyl for hypertriglyceridemia (REDUCE-IT). N Engl J Med 2019. DOI: 10.1056/NEJMoa1812792
- Nicholls SJ, et al. Effect of high-dose omega-3 fatty acids vs corn oil on major adverse cardiovascular events (STRENGTH). JAMA 2020. DOI: 10.1001/jama.2020.22258
- Gencer B, et al. Effect of long-term marine ω-3 fatty acids supplementation on the risk of atrial fibrillation. Circulation 2021. DOI: 10.1161/CIRCULATIONAHA.121.055654
- Manson JE, et al. Vitamin D supplements and prevention of cancer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(VITAL). N Engl J Med 2019. PubMed 30415629
- LeBoff MS, et al. Supplemental vitamin D and incident fractures in midlife and older adults. N Engl J Med 2022. DOI: 10.1056/NEJMoa2202106
- Demay MB, et al. Vitamin D for the prevention of disease: an Endocrine Society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.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2024. DOI: 10.1210/clinem/dgae290
- Evans JR, Lawrenson JG. Antioxidant vitamin and mineral supplements for preventing age-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.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17. DOI: 10.1002/14651858.CD000253.pub4
- AREDS2 Research Group. Lutein + zeaxanthin and omega-3 fatty acids for age-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. JAMA 2013. DOI: 10.1001/jama.2013.4997
- Gerards MC, et al. Traditional Chinese lipid-lowering agent red yeast rice results in significant LDL reduction but safety is uncertain. Atherosclerosis 2015. DOI: 10.1016/j.atherosclerosis.2015.04.004
- Lu Z, et al. Effect of Xuezhikang, an extract from red yeast Chinese rice, on coronary events in a Chinese population with previous myocardial infarction. Am J Cardiol 2008. DOI: 10.1016/j.amjcard.2008.02.056
- Jiji Press / nippon.com. 日本厚生勞動省小林製藥紅麴調查結果報導,2024. 連結
- Taiwan News. 食藥署 2024 年 3 月小林製藥紅麴事件說明. 連結
- 天下雜誌. 衛福部紅麴健康食品規格標準整理. 連結
- Mach F, et al. 2019 ESC/EAS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dyslipidaemias. Eur Heart J 2020. DOI: 10.1093/eurheartj/ehz455
- Yokoyama M, et al. Effects of eicosapentaenoic acid on major coronary events in hypercholesterolaemic patients (JELIS). Lancet 2007. DOI: 10.1016/S0140-6736(07)60527-3